第(2/3)页 我爹也转过头,皱着眉看我,目光里带着探究。 我张了张嘴,冷风灌进来,呛得我咳嗽了两声。 黄大浪在我耳朵里“哼”了一下,没再说话,像是又缩回去养神了。 “没……没啥。” 我喘匀了气,抹了把额头,满是冷汗。 “就是……就是看着那女的脸生,这地方又偏,怕不是啥好人。赶紧走,安全。” 我娘将信将疑,但也没再追问,只是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黑漆漆的来路,把我爹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。 我爹深深看了我一眼,转回身去,对着黑黢黢的前路,沉沉地说了一句。 “坐稳了。” 牛车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疾行,车轮碾过土地声音格外清晰。 方才那女人站在原地、扭脖凝视的画面,却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 过路客…… 夜色,彻底吞没了我们这辆匆忙赶路的小小车驾。 远处,朱家坎稀疏的灯火,在风中明明灭灭,像是眨着警惕的眼睛。 牛车颠簸着驶进朱家坎时,天已黑透。 各家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,昏黄一团团的,在浓墨似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暖和,也格外脆弱。 方才路上那档子事,像块冰坨子塞在我心口,一直没化开。 到了自家院门口。 我跟我爹将东西卸下。 我娘抢先一步推开院门,嘴里念叨着。 “可算到家了,这天杀的鬼天气……” 话音没落,她“咦”了一声。 院子里,原本该黑着的灶房屋里,竟透出点亮光,还有轻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响动。 我们一家三口对视一眼,都提起了心。 这年月,虽说屯子里还算太平,但也不是没有溜门撬锁的。 我爹顺手抄起门边的铁锹,示意我们跟在他身后,放轻脚步,慢慢朝灶房挪去。 离得近了,听见里面似乎有低低的呜咽声,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哼唧。 还有……咀嚼的声音? 我爹猛地一把推开灶房门! 煤油灯盏放在灶台上,火苗跳了一跳。 灯光下,只见一个瘦小的人影蜷在灶坑前,背对着我们,肩膀一耸一耸。 地上散落着几个我们早上出门前搁在锅里的冷窝头,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。 那人听得动静,浑身一僵,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来。 是个孩子。 看身量,也就八九岁。 脸上脏得看不出本色,头发乱糟糟粘在一起,一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特别大,满是惊恐。 他嘴里还塞着半拉窝头,呆呆地看着我们,忘了咀嚼。 我娘“哎呀”一声,手里的布差点掉地上。 “这是谁家的孩崽子?咋跑俺家来了?” 那孩子见我们人多,吓得往后缩,想把嘴里的窝头吐出来,又舍不得,噎得直伸脖子。 我爹放下铁锹,皱紧眉头打量他。 我也仔细瞧了瞧,这孩子虽然脏瘦,但眉眼……似乎有点眼熟。尤其那额头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,像片小枫叶。 “你是……老孙家的小锁柱?” 我爹不太确定地问。 那孩子听到“小锁柱”三个字,眼睛猛地睁大,随即“哇”一声哭出来,含混不清地喊。 “李、李叔……俺是锁柱……俺怕……” 还真是!锁柱是老孙家的独苗,住在屯子西头。 老孙头前年上山拉木头出了事,瘫在炕上,家里就靠他娘一个人挣工分撑着,日子紧巴得很。 可锁柱这孩子向来皮实,胆子也不小,咋变成这副模样,还跑到我家偷吃冷窝头? 我娘心软,赶紧上前,也顾不上他脏,把他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。 “别哭别哭,孩儿啊,咋回事?你娘呢?你咋摸黑跑这儿来了?” 锁柱抽抽搭搭,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清楚。 原来,前天傍晚,他娘让他去后山沟捡点柴火。 他贪玩,往沟里走得深了点,天快黑时,看见一棵老枯树下,蹲着个穿灰衣裳的女人,背对着他,肩膀一耸一耸,好像在哭。 锁柱胆子大,还凑近问了句。 “婶子,你哭啥?天黑啦,快回家吧。” 那女人停了哭声,慢慢转过头…… 锁柱说到这儿,浑身剧烈地抖起来,眼睛里全是恐惧,死死抓住我娘的衣角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