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沙发是弹簧的,外面包着人造革,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 年轻女警察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,目光在墙角的碎砖堆上停留了片刻。 “二位,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?” 老警察掏出一个小本子,又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。 “没有,我俩在屋子里喝酒,” 我指了指桌子。 “我不说,你也应该能看到。” 桌上摆着两个酒瓶,一碟花生米,还有几根没吃完的黄瓜。花生米的红皮掉了一桌子。 “你们二位不是这间房子的租户吧。” 女警察开口了,声音清脆。 “啊,不是。” “这间房子的租户在卧室睡觉,叫朱晓晓。我们是她朋友,从乡下来的。” 年轻的女警察起身,走到了卧室门口,轻轻的推开了门,朝里看了一眼,随后又关上,动作很轻。 “我能到处看看么?” 女警察很客气,但眼神很锐利。 “没问题,轻便。”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墙角坍塌的地方,又看了看窗台,最后停在桌子旁,拿起一个酒瓶看了看,然后放下。 “二位去找过一楼的死者么?” 老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。 “去过。” “这屋子很潮,有股怪味,我们是朱晓晓的朋友,也是第一次来。人老住在这种环境哪行,就去问问老太太有啥方法没有,比如能不能通通风,或者有没有除潮的土法子。老太太似乎很难沟通,我们说了几句就被轰走了。” 我说的都是实话,只是没提鬼胎和聚阴局的事儿。提了也没人信,反而惹麻烦。 “警察同志,那老太太是他杀还是自杀啊。” 三驴哥忍不住问了一句。 老警察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低头记录。 年轻女警察倒是接了话。 “还在调查中,有结果会公布的。” 这个时候,年轻女警察递给了男警察一个眼色,很细微,但被我注意到了。 老警察合上本子,站起身。 “好,谢谢配合。想起什么可以与我们联系。这是我的证件。” 他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,上面印着国徽。 “那是自然。” 送走两位警察,三驴哥关上门,趴在门口看了看朱晓晓。 他看得很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。 我能感觉得到,三驴哥还是挺在意朱晓晓的。 “三驴哥,要是酒厂建起来,你是不是就不用回南方了?” “这个还要看总部那边。” 三驴哥走回来坐下。 “不过留在这边的面更大一些,毕竟前期工作都是我带着人在做。后期如果换人,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。企业嘛,你也知道,人事调动说不准的。” “啊,这样啊!” 我点点头,其实对企业的事儿一知半解。 “三驴哥,你看过大海么?” 我突然问。 “大海?” 三驴哥一愣,咬了一口黄瓜。 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 “我没有看过真的大海。” 我看着窗外,远处是县城的平房顶,再远就是灰蒙蒙的天。 “记得小时候,村里来过放电影的,我在上头看过一次大海。不过那会我傻,没人搭理我,我也记不太清是啥电影了,就记得一片黑汪汪的水,望不到边。” 三驴哥顿了顿,把黄瓜咽下去,眼神有些悠远。 “大海怎么说呢,就是很广阔,一眼望去,好像天跟海都连在了一起,分不清哪儿是哪儿。海浪一浪一浪的,哗啦哗啦地冲上岸,又退回去,然后再冲上来。站在海边,看着那水,好像什么烦心事都能被海浪带走似的。” 他说着,我听着。 屋里渐渐亮堂起来,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线。 我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从大海聊到南方,从南方聊到朱家坎,又从朱家坎聊到小时候的事儿。 三驴哥说他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过,我说我傻的时候最爱蹲在河边看蚂蚁搬家。 一直聊到天大亮,才各自歪在沙发上睡去。 等我俩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,已经又是要天黑了。 我第一时间去看了朱晓晓。 她还在睡,脉搏平稳,呼吸均匀,气色也红润了不少。 她就像是一株植物,静静地躺在床上,等待着重新焕发生机。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一张照片,扎着两条辫子,笑得很甜。 那是另一个朱晓晓,没有被鬼胎缠身之前的朱晓晓。 “十三,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吧。” 三驴哥揉着眼睛站起来。 “这县城你也不经常来,咱们出去走走,买点吃的回来,等晓晓醒了也好有东西吃。” 三驴哥的提议我连连点头。 县城我还真就是没有怎么来过。 别说是我,就是我爹我娘,也很少来县城,一年就来那么几次,要么是秋天卖粮食,要么是春天买种子,又或者是腊月里办年货。 我要是不傻,我爹我娘或许还能带上我,可是那时候我傻,要是带上,完全是个累赘。 我跟三驴哥下了楼,路过那老太太家门口的时候,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还有警戒线。 封条上的红印章很醒目,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,像是消毒水混合着别的什么。 “哇!这外面的空气,真的好!” 走出筒子楼,傍晚的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,却也清新。 在屋子里待了太久,出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,似乎让我整个人都精神起来。 街上有几个孩子在跳皮筋,嘴里念着“马兰花开二十一”;远处传来广播声,是县广播站在播放新闻。 “咱们去哪里?” 三驴哥伸了个懒腰,关节咔吧作响。 “随便走走吧,看看这朱家坎县城。” 我跟着三驴哥的步伐,走在县城的马路上。 路面是柏油的,但已经坑坑洼洼,路边种着杨树,叶子黄了一半。两旁是些平房,偶尔有几栋二三层的小楼,墙上刷着白灰,写着标语。 “只生一个好” 恍惚间我觉得,要是有一天我家也搬到县城住该有多好。 “十三,想啥呢?” 三驴哥拍了拍我的肩膀。 “没啥。” “就是觉得,县城挺好的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