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远处传来“唰唰”的扫街声,几个骑着二八自行车、穿着工装的人影匆匆掠过,路口卖早点的小摊支起了炉子,淡淡的煤烟和隐约的食物香气飘散过来。 死寂了一夜的县城,正缓缓苏醒。 我站在台阶上,长长地、彻底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压了一晚上的那股无形重量,终于从肩头卸了下去。 这阳间的人命官司,这牵扯着活人眼泪和逝者冤屈的沉重担子,总算是交到了该管、也能管的人手里。 尽管我心里清楚,这案子背后恐怕还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曲折,孙大圣他们的路,绝不会好走。 “大浪哥,咱这趟县城,可真没白来。” 我在心里念叨了一句,带着几分如释重负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。 “哼。” 黄大浪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,还是一贯的懒洋洋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。 “功德簿上是能记上一笔,不算白忙活。可你小子别忘了,你身上那点‘阴债’,还悬着呢,没消干净。” 顿了顿,它话头又一转,语气里多了点估量的意味。 “不过嘛,眼下这阳间的热闹,算是暂时摘出去了。只要躲在暗处捣鬼那个瘪犊子不再主动来招惹咱们,总能消停几天,过几天安生日子。” “那大浪哥,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啥也不做?” 我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。 “那你还想咋滴?” “敌暗我明,上赶着去找,那不是找不自在么?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,能有啥用?记住喽,见招拆招,以静制动,有时候才是最高明的法子。把心放回肚子里,该来的,你躲到天边它也找上门;不该来的,你求也求不着。咱们该干啥干啥。” 我点了点头,迎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,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。 黄大浪说得在理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日子总得过。 这会子,供销社应该开门了。来都来了县城一趟,总不能空着手回去。是得给爹娘,还有秀莲,置办点东西。 我赚钱图啥?不就图能让家里人日子松快些,脸上多点笑模样么? 县城的供销社果然刚开门不久,红色的砖墙,宽大的玻璃窗,门楣上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。 里面,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砖砌的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,玻璃柜台后面,百货文具、搪瓷缸子、暖水瓶、布料卷……摆放得整整齐齐。 我兜里揣着那将近3000块的“巨款”,心里头踏实,也有了底气,开始细细盘算起来。 爹就好那口辣嗓子的烧刀子,这次给他打上十斤好的,用塑料桶装好,够他喝一阵子舒坦的了。再称上几斤关东烟的烟叶子,要油亮金黄的那种,让他卷旱烟时也能更得意些。给我娘扯一块厚实藏蓝色的确良布,给她做件新罩衫,过年穿;家里的床单被面都旧得发白了,再扯上几尺素净耐磨的棉布换换;对了,雪花膏也买两盒,娘的裂口子手该抹抹了。秀莲姑娘家爱俏,给她挑条鲜亮柔软的红纱巾,羊绒的最好,衬她白净的脸蛋;再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塑料发卡…… 吃的更不能少。 槽子糕称上二斤,油汪汪、甜丝丝的;供销社里难得有新鲜猪肉,割上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回家炖上一锅,满屋飘香…… 售货员是个胖乎乎、面团似的大姐,围着白围裙,见我趴在柜台上看得仔细,买得也多,脸上笑开了花,一边利落地扯布、称点心,一边笑着搭话。 “哟,小伙子,买这老些东西,这是要办喜事啊?还是走远亲?”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、用黄色草纸包好、细麻绳捆扎的槽子糕,笑了笑,应道。 “嗯哪,回家。这也赚了点钱,你说赚钱不就是图个爹娘高兴么。” “哈哈,小伙子,看不出来啊,你还挺有孝心的,那这条红纱巾………” 我老脸一红,售货员大姐笑的就更开心了。 “哈哈…………” 第(3/3)页